「響,笑一個嘛。人啊,綻開笑容的瞬間最美了。」

當尤熙伸出食指將他的嘴角推上,他總是揮開尤熙的手,「那是因為你太粗線條了,這種時候應該要傷心吧,挨了這麼多傷。」

記得尤熙升上高中後很常帶著傷回家,他每次都得幫尤熙消毒傷口、擦藥、換貼布,那時候覺得好煩,如果爸媽早點下班回家,這麻煩的工作就不用輪到他來做了。

為何哥哥這麼愛惹事?待在升學班的他可是比哥哥還要忙碌!

「是不是因為你太白目才被同學欺負?」

「響這樣說才會讓我傷心喔。」尤熙噘著嘴瞥開頭,不一會兒還是認輸地看回尤響,他收回被包紮好的雙手,綻出帶了些無奈的笑容。

「因為他們發現我是同性戀嘛!」

 

尤響睜開雙眼,從兩片窗簾的隙縫中透進的陽光將教室切成了兩半,而他剛好就在那條光的正中央。

尤響撐著頭,思緒仍停留在方才的夢。

又夢到以前的事了。

尤熙那張笑臉彷彿還在眼前,他捏著眉心,不想讓思念的情緒潰堤而出。

窗外的吵雜聲逐漸清晰,他撐起上身,吸著顫抖的氣息,桌前擺放的是校慶演唱會的流程表,今天G9要一連唱五首歌,中間穿插與學生問候的談話,總長大約半小時。

一千元,三位團員,五首歌,怎麼看都不平等,他要用什麼心情從手中付出這一千元鈔票。

身周瀰漫著夏日溼熱的氣息,那是稍微緊張就會出汗的春末。尤響垂頭看著手心的汗水,他緊握拳頭,也許他真的很害怕見到G9的成員,他不曉得要用什麼情緒面對他們,他不曾看過尤熙待在北部時結交的朋友。

尤熙輕生前留下的遺書,內容並未提及樂團的任何人,他有一種尤熙在保護樂團成員的感覺,希望用一個厭世、缺錢、無法成名的遺書來完美掩蓋自殺的真正理由。

尤響咬緊牙根,尤熙他根本不是這種會輕易跳樓的人,其實打從心底他一直不諒解G9,卻沒有任何證據去指責這個樂團。而現在,他身為學生會的一員,被會長委任接待G9的重任,這讓他心裡百感交集。

播完那通電話的隔天,他有再向對方的經紀人確認過,他們答應無償表演,但必須要架設錄影機,讓他們在社群網路直播宣傳,類似互惠的方式進行演出。

離演出還有一段時間,尤響拿出隨身聽,被暫停的音樂再度響起。

沒有經過編曲後製的歌是尤熙留給他的最後遺物。

電吉他與BASS較勁般地狂野嘶吼,在一旁挑釁的鼓聲彷彿要將眾人一起推入悖德的情海中,那近乎窒息的快感,卻在抵達高潮前忽然安靜下來,那性感的嗓音以清唱的方式帶出副歌,彷彿能看見歌聲從喉嚨滑過舌瓣,想像著歌者張開雙脣,舌尖就快碰觸到麥克風,彷彿要將麥克風含入般,從靈魂深處共鳴出了令人興奮的好嗓音。

尤響那不為誰心動的內心就快爆烈,他無法隱藏自己澎湃到快死的心情,總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,如果太過沉浸在旋律中,自己好像真的會就這麼死去。

那像毒藥般令人上癮的歌聲,是連男人都會為之著迷的聲音,那是他哥哥尤熙的歌聲。

他好想念,想念著尤熙與他的回憶。

好想再聽尤熙的聲音……

尤響起身走往窗前,耳機那頭的歌聲,令他懷念到眼眶發熱,他勉強地睜大雙眼,不知眼前霧濛濛的天空,是因為滂沱大雨造成的,還是因為自己的淚水。

與旋律不協調的敲門聲從身後傳來,尤響趕緊抽掉耳機,同時抹去眼淚,回眸敲著門的學生會長。

「要去禮堂測試一下設備,一起過去吧?」

避免被學生會長發現自己的眼淚,尤響趕緊挪動腳步,跟上學生會長的腳步。

 

「麥克風測試、咳咳,有,音量這樣可以。」學生會長待在布廉後將麥克風遞給尤響,「設備部份大致上沒問題,就等G9來之後再做調整。」

「……好。」尤響接過麥克風,朝舞台方向前進。

那褐色的瞳孔裡映著舞台下擺滿鐵椅的會場,一樓最多能容納五百人,二樓看台大約兩百。這場地對Galaxy 9根本是大材小用。

他緩步走到舞台中央,越接近受人注目的位置,他的雙腳便不由自主的顫抖,光站在這裡就會發抖,何況是在舞台上奮力演唱。

能夠放開所有束縛,奮力一搏演唱的人,大概只有像尤熙那樣不怕死的人吧?

尤響將麥克風擺回架上後,便離開舞台。

舞台的一切都準備就緒,只要再等G9到場後進行最後測試就行了。尤響擔憂地看向手機顯示的時間,對方約好五點到禮堂會場,現在都已經五點半了,G9應該不會食言吧?

後台傳來陌生的鈴聲,尤響尋著聲音看去,便看見學生會長接起電話。尤響雖然只看見會長的背影,但從接起電話後會長說話的音量就越來越大,肢體動作也顯得激動,這狀況令尤響感到不安。

該不會發生了什麼事吧?

學生會長掛斷電話,朝他的邁步而來。

「尤響你搞什麼啊!校方剛打來說G9不能來了,為何是校方聯繫我,你卻不知道?你有持續聯繫他們嗎?」

「怎麼會,我今天早上聯繫時……經紀人還說……」

「我不想聽你講藉口,現在馬上解決,我也會聯絡學校的吉他社。」學生會長焦急地打開學生會的Line群組,「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,快去打電話解決!」

「那我再播……過去……」尤響趕緊拿出手機,

學生會長一掃他的領口,用力抓緊,「你到底都在喃喃自語什麼?你說這麼小聲誰聽得見!真噁心!」

尤響瞪大雙眼,他沒想到學生會長會這麼說,他微張著嘴,以為都相處快兩學期,會長應該已經習慣他的音量。

「當初是我不對,把爛攤子丟給你,可是你聯絡上了學生都很期待的G9,我相信你能夠把這件事辦好。結果,你只是浪費我對你的信任!」學生會長越說雙手扯的越緊,尤響痛苦地揪緊五官,但什麼話也說不出口。

他好害怕說話,怕拼命喊出真心話之後,重要的人就會從他眼前消失。

「或、或許是……大雨……」尤響擠出微弱的聲音,被勒緊的力量突然沒了,他往後失衡的倒下,「我再去……拜託看看……」

「快去,在等待G9到場前,我會去拜託吉他社看能不能來暖場,如果沒人來,那暖場就由你來負責!」

尤響瞪大雙眼,眉頭全擠在一塊,壓力一上身,全身像石頭一樣緊繃住了。

「不想暖場就快點讓G9改變心意。」

尤響點了點頭,趕緊撥通那隻電話,並一路跑向禮堂外頭。

他站在禮堂外的樓梯平台,外頭明明下著大雨,校門口仍有不少學生撐傘也要在門口迎接G9的保母車進校,而他手中的電話則響了好幾聲後進入了語音信箱。

尤響不死心地繼續播打電話,只要對方沒關機,他都想繼續打下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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