嗶嗶、嗶嗶嗶、嗶嗶嗶嗶──

這鬧鈴和阿辰用了十年的鬧鐘還真像,雖然是傳統鬧鈴的通用音,但使用過久尾音走音的部份簡直是同一款。

星淋邊想邊翻身,躺在一個比枕頭還硬的東西上。

對了,下禮拜公司所有部門要一同開會,銷量表他才統整到一半,開會前的這幾天他都得提早去公司才行,搞不好假日也得加班。

想到這裡,星淋勉強撐開眼皮,一張熟悉到不行的睡臉出現在眼前,看著對方發出規律的呼吸聲,他的眼皮又變得沈重,原來熟睡是會傳染的病毒啊,他決定再睡一會兒。

當視線刷黑,他開始思考,平常不是很注意對方的睫毛,沒想到近看睫毛還滿長的耶,而且那張不笑就看起來很兇的臉,原來睡著時這麼溫和。

嗯,真難得看見阿辰的睡臉。

阿辰的……睡臉……

星淋猛地睜開雙眼,蛤!阿辰就躺在他身邊,兩人的距離還近到能感受彼此呼出的氣,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!

他再往躺著的地方看去,此刻、現在、NOW他正躺在阿辰的手臂上,這是什麼神展開啊!他努力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。

「好痛……」他的右頰還紅腫發痛。

對了,他從二十四歲穿越時空回到高一,然後在這裡過了一個禮拜。

昨天放學他向小鈴提分手,被甩了兩個巴掌,小鈴的朋友想替她出氣到他家堵人,他只好聯絡阿辰,暫住阿辰家一個晚上。

他不是打不贏對方,只是來堵人的都是女性,他可沒壞到出手打女人啊!

星淋瞄著旁邊的單人床,明明記得阿辰把床讓給他睡,為何早上他會跟阿辰都躺在地板上?

鬧鐘聲越來越急促,他坐起身,將吵死人的鬧鐘按掉,望著牆上的月曆「十一月一日」這欄,今天是阿辰的十六歲生日,以前的他把這天當作普通的日子過,阿辰這天也莫名請假,之後就不怎麼理他,當時他又剛好跟現任女友吵架,也順勢賭氣疏遠阿辰,一直到期中考前,他才不得已主動跟阿辰說話,求阿辰教他唸書。

他伸手摸向月曆上今天的這一欄,指尖劃過沒有多加註解的空白欄位,這次他不想再錯過這麼重要的日子了。

被電風扇的風吹到臉,臉又開始抽痛了,星淋壓著臉頰倒抽一口氣。他可是靠臉吃飯耶,再怎麼樣也不能打臉吧!

「還會痛嗎?」低沉的聲音促使星淋回頭,阿辰已經坐起身,頂著亂翹的黑髮還打了個哈欠。

「還好啦,慶幸對方是女生,力道不重。」才怪,超痛的,沒想到小鈴的腎上腺素一上升,竟能使出跟男人一樣的力道,跟西中的學生打架也沒這麼痛。

阿辰向他揮了手,但他沒看懂,阿辰才擠出聲音,「過來。」

「什麼啊!把我當狗一樣招來招去。」抱怨歸抱怨,星淋還是乖乖地跪坐在他面前,「幹麼?」

阿辰拿起旁邊的藥瓶,雙手一貼,揉著星淋的雙頰,掌心的藥膏散出冰涼消腫的功效,讓星淋身體一顫,無預警地被阿辰捧著臉頰,星淋完全沒有機會抵抗。

「你啊,改一下換女友和翻書一樣快的習慣吧!再這樣下去,遲早會被潑強酸。」

「你就算閉著眼睛也要念我就是了嗎?這麼想睡就繼續去睡啊!我幫你跟老師說國中三年全勤的浩亦辰今天要請假。」

「國中全勤不算什麼,是你太愛蹺課了。」

星淋刻意用說話來掩飾害羞,事實上他的臉比剛剛還更紅更燙,以前不會意識到這種事情,長大後卻因為對方是未來會向他告白的男性而害羞。

「好啦!我自己塗就行了!」

他推開阿辰的手,原以為很用力,右手卻突然被對方抓住,袖口還被對方拉上,「還有手吧?有事沒事找人打架的壞習慣也得改。」

「囉哩八索的你是我爸嗎?」

阿辰把手中剩餘的藥膏塗在星淋瘀青的地方,「看你現在這樣我放心多了。」

「你剛不是找我碴要我改一堆毛病嗎?突然幫我圓場這是那招啊!」阿辰大力拍了幾下他的瘀青,「好痛,你到底在幹麼啦!」

阿辰收拾好藥瓶,抱起地上的被單扔到床上,「上禮拜你突然變乖,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,原來只是曇花一現吃錯藥。」他俯視穿上他衣服的星淋,「時間還沒到,你再多睡一會兒吧!我有事要先出門。」

星淋呆坐在地,盯著毫不忌諱就脫掉上衣的阿辰,背部的斜方肌比他印象中的還好看,以前每看一次都會激起不想輸的心情而拼命運動,現在才發現肌肉這種東西是跟基因有關,有些人就是很容易練成肌肉。

「喔,那你要請一節課嗎?還是兩節?」

阿辰想了想,「我今天要請半天假,你幫我跟老師說一聲。」說完,阿辰走進浴室梳洗。

「嗯,那我繼續睡了。」

星淋躺回去床上,把棉被蓋到臉的一半,會這樣做是為了遮掩他假睡的狀態,他好不容易穿越回到過去,怎麼可以把重要的機會睡掉呢!很有可能今天就是必須改變的日子!

他趁阿辰去沖澡時換好衣服,現在只要假睡到阿辰出門,再尾隨他就能知道他請假的理由,如果知道理由應該就有辦法改變未來。

聽著浴室開門的聲音,星淋立刻緊閉雙眼,努力催眠自己目前是熟睡狀態。

他感受到熱氣慢慢逼近,那大概是從浴室帶來的溫度吧?

直到一滴水滴到他臉上以及對方小聲說著「糟糕」,他才發現這熱氣是阿辰靠近帶來的溫度,他不敢睜開雙眼,對方肯定在床頭俯視著他,水珠才會滴到他臉對吧?應該不會做更進一步的事吧?

阿辰趕緊用毛巾擦乾髮絲的水,免得水珠又滴上星淋而被吵醒。一面擦,目光始終離不開星淋,他下意識彎身,在星淋的臉上方停住。

「別再被揍了。」

從阿辰嘴裡吐出的,是能讓女生醉心的溫柔嗓音。星淋忍住不敢亂動,連口水都不敢吞下,直到阿辰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然後關起房門,他才立刻掀開棉被。

嚇死了!他還以為會被阿辰親咧,結果根本是他想歪。

不管了,他得執行計畫。

 

之後,星淋戴著從阿辰房間搜刮的粗框眼鏡、鴨舌帽一路尾隨阿辰,轉為紅燈前小跑步地穿過斑馬線。

他與阿辰隔了一條馬路,他停在對街,盯著一身黑色連帽運動外套、白T與牛仔褲的阿辰推開教堂那挑高的雙開門,進入外觀近乎全白的教堂,那是阿辰跟母親每週去作禮拜的教堂。

今天是禮拜三,為何阿辰要去教堂呢?

星淋邁步繼續跟蹤阿辰,一股強勁的力道卻將他拉往後頭,毫無察覺到他已遭人跟蹤,他被來人從後方壓制,嘴被對方用手帕摀住了嘴。

星淋露出幹架時的惡狠目光回瞪,如果不是被手帕裡的氣體奪去意識,他一人可以扳倒這群陰險的孬種。

「他媽的臭小子,敢來西中叫囂打架,待會就送你下地獄。」

少了顆門牙、臉上還有多處瘀青的男學生是西中的幫派成員,是星淋前些日子揍倒的其中一人。

在昏厥前,星淋吐了口水在那人噁心的臉上,對方立刻抓緊星淋的頭髮,讓他跪倒在地,壓下他的頭往地上撞去。

撞擊製造的耳鳴與隨後頭殼像被撕裂般的劇痛,讓星淋失去了意識。

 

※※※

 

等星淋被一桶冷水潑醒後,他才張嘴用力呼吸,彷彿方才都被人摀住而無法順利吸氣,水珠從柔順的金髮落下,跪倒處的柏油路逐漸被水浸濕。從濕漉漉而順貼在臉邊的髮絲中,他那雙兇狠如豹的雙眼正機警地觀察四周,他跪倒在廢棄車廠,前方有些許微弱的陽光,讓車廠內不至於漆黑看不清。

他起身想反抗,才使力撐起,就被後方的力道給拉倒而跪回了原位,往後一瞪,雙手被鐵鍊鎖在鐵柱上而動彈不得,模糊的視野裡,五位拿著棍棒的西中學生正慢慢靠近。

被星淋打斷門牙的混混抓起星淋的瀏海,強行將星淋的頭抬高,手中的菸就往星淋那張臉壓去,星淋眉頭一顫,表情更為兇狠,原本想有樣學樣的手下嚇得趕緊熄滅香菸。

「近看朱星淋,還真如女生說的帥!頗適合拿來熄滅煙蒂。」

見星淋不痛不癢,那人更是高舉棍棒朝星淋頭上猛一揮,一陣暈眩讓星淋彎過身,倏地,額頭流下鮮血。

看見滴落在腳邊的血滴,星淋勾唇一笑,抬頭吐了口水在男學生身上,「沒吃飯嗎?這點力氣。」

「他媽的,找死!」混混高舉著木棍,再往星淋的肩膀猛烈揮擊,當星淋痛苦地彎身,其他人也跟前朝他的背部、頭部圍毆。

星淋沒想到被揍的感覺比印象中來得痛上好幾倍,他以為高中時的自己是鐵打的,幹架完躺個半天就會自動復原,可這次,他可能真的會被打死。

「撕……」疼痛讓星淋張嘴倒抽了口氣,已經顧不得唾液從脣角流下,他用意志力撐住身體,太陽穴四張滿是鮮血,連視線也被血用得模糊。

他承受了暴擊後,西中的混混用腳踹了踹動也不動的他。

「哈哈哈哈,這是平常很囂張的松中朱星淋嗎?居然被我們圍毆成這副鳥樣,好可憐喔!」

被打斷門牙的混混說完,用力捏住星淋的下顎,強行將他的頭抬高,「說你很有女人緣是吧?」

混混拉開褲檔,掏出性器,其他混混嘻笑地旁觀,「常被女人舔吧?那今天就換你當女人,用舌頭舔我這裡。」他從星淋的後頸往前一推,性器塞入星淋的嘴裡,身體往星淋的嘴來回衝撞,口腔被對方用力撞擊而產生了潤滑作用的唾液,對方的性器很快就因為摩擦而腫脹勃起。

「我就射在你的嘴裡吧?」持續了一陣子,對方綻開沒有門牙的嘴大笑,拼命地往前撞擊,性器已經充血到快抵達宣洩的頂點,星淋抬眸瞪了對方一眼,張大了嘴,忍住對方頂到他喉嚨的不舒服感,一口狠狠地咬下那快要射精的性器。

這一咬,對方旋即發出悽慘的叫聲,那原本就充血的性器滲出鮮血,還留下了很深的齒痕。

對方痛得在地上打滾,前頭還不爭氣地滲出了些許的精液,「給我打死他!打到他不能走!」

星淋將口中殘餘的噁心精液吐到地上,其他混混聽命老大的話又對星淋圍毆爆打。

在被圍毆的當下,他耳鳴到聽不見任何聲音,他似乎對痛覺逐漸麻痺。他悔恨地皺緊眉頭,要是他前幾天沒雞婆幫人出氣,他就能替阿辰慶生。

好不容易回到過去,他真不想把時間耗在這群雜魚身上。

為了送老大就醫,混混圍毆沒多久便將木棒隨意扔棄,扛著老大離開廢棄車廠。

被打到半死不活的星淋還有點意識,前方有混混們扔掉木棒和一起丟下的鑰匙,他挺起身,想用腳把鑰匙踩過來,才一伸腿,全身的劇痛讓他差點昏過去。

「他媽的超痛!」牙一咬,吼出一聲,星淋將鑰匙踩住推送到手邊,用盡最後的力氣解開鐵鍊。

他得趕快離開這裡,「得趕快回去幫阿辰過生日」的意念撐起了他的意志力,拖著滿頭鮮血往前走。

「阿辰……阿辰……」

他走離車廠,光線讓他產生了幻覺,彷彿看見了回到過去的第一眼,阿辰那背光的身影,他手往前一捉,捉住了空氣,身體因而失衡的跪下,之後再也沒有力氣走下去。

 

※※※

 

「朱星淋還沒來學校啊!老師也沒聽說你要請假,以後要請假不要委託不良學生幫你請,記得提前打電話到老師的分機。」

「我知道了,不過星淋也沒打來替自己請假嗎?」

「怎麼可能?星淋向來都不請假直接蹺課,要不是他成績是平均之上,早就把他退學了。」阿辰在校的成績屬於優等生,老師就通融地劃掉曠課,簽了名,把假單還給阿辰,「記得去學務處送單,午休結束後就回教室上課吧!」

「謝謝老師,那我先走了。」

一出導師辦公室,阿辰立刻拔腿跑下樓,前往學務處送假單。

星淋就算蹺課,也會傳簡訊告訴他去了哪裡。可他剛回家一趟,沒有簡訊,也沒有看見任何紙條,母親也不清楚星淋去了哪,只說他出去沒多久星淋就跟著出門。

這麼說來,他出去沒多久星淋就出門,意思是跟他同時間出門嗎?

雖然不想這麼自以為是,星淋會不會是跟蹤他,想知道他去那裡?

可是星淋一直都不把他放在眼裡,怎麼可能會跟蹤他。

阿辰將請半天假劃掉,改成請全天的事假,把假單送到學務處後,翻牆跑出學校。

為了節省時間,他搭了兩站公車回到早上去的教堂,雖然這機率不大,但也許、或許星淋真的對他去哪裡感興趣,卻在中途發生了什麼事?

他向教堂附近的店家問了星淋的事情,沒人看見有染金髮的學生經過。

阿辰走回教堂門口,本想放棄這裡改去西中找人,卻在對面發現熟悉的東西。

他不等號誌轉成綠燈,急忙跑到對街,撿起鴨舌帽和眼鏡,雖然這品牌很多人會買,但兩者同時出現的機率算少。這該不會是星淋拿他的來戴吧?

「……不會吧。」星淋常常被別校的找碴,可從沒有像這樣掉東西,就像是被人擄走似的。

阿辰慌張地四處探,不知道哪裡是學生打架的場所。

他毫無頭緒地走在教堂對街,他只知道這附近有很多修車廠而已。

「老闆!舊車廠剛剛有打架叫囂的聲音耶!」來修車的客人指指後頭的方向。

「唉,又來了,最近那邊老是有人打架,待會要請警察來處理這件事。」

阿辰聽完,旋即往後跑,跑往兩人提及的的廢棄車廠。

 

※※※

 

舒適的空調,吸起來令人愉悅的氧氣,白花花的牆面,星淋側頭一轉,臉上的瘀青立刻讓他疼痛不已,連動個手指都會痛,也多虧了這股痛感,他的意識逐漸清楚,動了動眼珠子,窗外已經換上夜幕。

這裡是醫院嗎?沒想到回到過去竟讓自己住院。

不行,現在是幾點了?

「朱先生,您醒來啦!」夜間巡房的護士拉開簾子,在板子上動筆不知寫了什麼。

「現在幾點了?我睡了多久了!」星淋急速起身,劇烈的疼痛像電一樣傳至全身,他痛苦地往後倒去,一旁的護士見狀將星淋推入被窩中,最後還留了些笑聲。

「你忘了自己被打成重傷昏迷,被人公主抱進醫院對吧?我那時剛好在急診室,第一次看見男生這樣抱住男生呢!」

「拜託,現在不是笑我的時候,現在幾點了?」

護士瞄了手錶,一臉還陶醉在公主抱的景象,「九點,你才睡不到半天,今晚要早點休息,別亂動知道嗎?你傷得這麼重,起碼要住院觀察三天才能出去,其他事你就放心吧!那男生幫你辦裡好入院手續,你的隨身物品也被他一同帶走。」

「九點,還來得及……」

「來得及什麼?」

星淋急忙搖頭,才一轉,下巴和頸部又開始疼痛,「不,沒什麼。」

「是說真不巧,那人待了很久,大約七點才走,沒看到你醒來還真可惜。」

「……是黑髮,看起來很兇的人吧?」

「是黑髮帥氣的男孩,啊糟糕,再聊下去我會被護士長罵,你早點睡吧!」

護士將簾子拉上,巡房一圈,悄悄步離病房。

門關好後,星淋立刻拔掉手上的管子,拿走擺在床頭櫃上唯一沒被阿辰帶走的手機和外套,他咬牙挪動步伐,確認自己位於五樓不可能從窗戶攀下後,他決定走安全的路線。

悄悄轉開房門,趁護士巡隔壁病房的短暫時間,從逃生梯跑下樓。

他已經沒辦法思考動一步到底需要花掉多少力氣,疼痛感似乎被緊張焦躁所取代。他好不容易回到過去,這一天他一定要替阿辰過生日!

逃到急診區出口,他調整好呼吸,披上外套,喬裝成陪同的病人家屬,走出病院。

得趕快傳簡訊給阿辰!他邊走邊打開折疊式手機,很不習慣地使用按鍵輸入簡訊文字,要是被阿辰知道他現在逃出醫院,肯定會被罵回去,他得裝成還在病院的模樣。

「謝謝你把我送到病院,你現在在那啊?」簡短的訊息傳送出,他的右手握住打開狀態的折疊式手機,邊扶著圍牆,撐住疼痛不已的身體走往公車站。

震動了一聲,對方急速傳回,他趕緊點開訊息,「好好休息吧!我明天上學前會先去看你。」

「吼煩耶,怎麼不回最重要的語句!」星淋一面罵,繼續打字,「不用了啦!又不會死,你不用來!啊我問你在哪裡是不會回一下喔!」星淋傳送文字之後,才發現自己有夠白痴,不管怎樣阿辰都會回家吧?在他家堵人就好啊!這麼強調地點,阿辰肯定會懷疑。

手機又再度震動,眼看公車陸續進站,他焦急點開訊息,想著要是阿辰又沒回,就直接打電話罵三字經。

「喔,忘了回,我在教堂。」

教堂!坐這班公車可以到!

星淋以雙手全綑繃帶、額頭也被綁上繃帶的狀態上公車。

他不理會乘客的目光,身上沒有半毛錢的他趁教堂前一站下車乘客人比較多時,混入人群從後門逃下車。

他痛苦地走了一站,這時許多孩童從對街的教堂走出來,他們朝裡頭揮手道別,然後隨著父母離開教堂。

而和那些小孩道別的人正是阿辰,見到阿辰的臉,看著阿辰關上教堂的雙開門,星淋總算鬆口氣,消除緊張感後,疼痛卻逐漸劇烈。

再過一條馬路他就能幫阿辰慶生,他瞄著號誌燈。只要再過三十秒,號誌轉為綠燈他就能跟阿辰見面了。

他默默地倒數,伸手摸向褲子口袋,奇怪!之前買的戒指呢?他明明有事先帶著才去住阿辰家,該不會掉在廢棄車廠那裡吧?

號誌轉為綠燈,眼看只有二十秒的通行時間,他只能放棄尋找,先挪動腳步與阿辰會合。

星淋與那群從教堂出來的小孩擦身而過,小孩們得意地拿圖畫紙向父母炫耀,星淋回眸了一眼,再往教堂邁進,手機再次震動,他立即打開簡訊。

「那麼今年的生日願望,就希望你能趕快好起來,快出院吧!」

星淋清楚聽見內心被敲出聲音,就像保護心臟的強化玻璃被對方重重敲擊,心因為這突擊而越跳越快,星淋很想替現在加速的心跳這樣解釋。

其實嘴裡掛著沒有人能了解自己的他心裡清楚,全世界最懂他的就是浩亦辰,阿辰話不多,每句話卻都能直衝他的心。所以當大學畢業後阿辰刻意疏遠他時,讓他非常難過。

他以為那種痛是憤怒而起,現在想想,那痛,是因為太寂寞。

星淋翻開手機,撥通阿辰的電話,對方依然很快接聽,就像隨時待命。

「星淋,你怎麼還不休息?」

「……」星淋張開了嘴,話卻卡在喉嚨。

「還很痛嗎?還是發生了什麼事?」

「……生日……快樂。」

星淋使力撞開教堂的雙開門,一見到星淋的出現,阿辰捧在手中的畫具掉落一地,他趕緊切斷電話,奔向並扶住體力透支的星淋。

「你怎麼從病院出來!你受這麼重的傷,怎麼可以跑出來!」

星淋倒在阿辰的懷中,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。

原來曾經不以為意的回憶,如今是這麼令人捨不得結束。

阿辰摸著他的臉,指腹劃過被菸燙過的痕跡,眉頭一鎖,雙手更是緊擁住懷裡的星淋。

謝謝神讓你誕生在這個世上。星淋低下頭,哽咽地擠出話,「其實原本我不記得你的生日,之後也會因此而吵架,可是這之後的每一年我都沒有忘記這一天。這是你誕生在這世上,是最美麗的日子。如果今天之後,我又變回目中無人又白目的朱星淋,也請你繼續陪在我身邊,然後別擅自離開我好嗎?」

請你不要遇上車禍而離開我好嗎?

最後,星淋感受著被人緊緊擁住,原來的星淋依然還在,但二十四歲的靈魂逐漸透明,耳邊似乎留有阿辰的嗓音。

「我會永遠永遠的陪在你身邊。」

 

※※※

 

星淋緩緩睜開雙眼,第一眼看見劃過夜空的流星,然後低下頭,他的雙手沒有任何繃帶,身體也未有疼痛感,而似乎是因為他改變了過去,現在的記憶也跟著更新。

之後,他好像被阿辰送回醫院,躺了一個禮拜才回去上學。

那麼現在的他回到現實的二十四歲了嗎?

他低頭查看自己身上的西裝確認目前的身份,當目光一轉,眼角餘光看見阿辰仍躺在病床上。

「為什麼……」他絕望地看向還沒醒來的阿辰,他的記憶有更新,回到過去應該不是夢吧?但阿辰還沒有醒來……

「不是說會陪在我身邊?一直躺著要怎麼陪啊!」他激動地抓著被單,淚水一滴滴落在上頭,儀器顯示阿辰的生理參數,心跳和呼吸越來越不穩,他到底哪裡做錯了?

他握緊阿辰的手,他得再回到過去才行,得再回到有阿辰陪伴的時光,「我明年、後年、往後每一年的生日願望,都是希望你能醒來,神啊拜託您,讓我再回到過去吧!」

淚水被緊閉的眼皮擠了出來,與再度出現的流星同時劃過。

暈眩感與白光再度取代了他的感覺,他趴倒在阿辰的身上再度昏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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